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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中文书名号那么特别|真问真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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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文里的书名号,实际上源于西方标点符号中一种特殊的引号——尖角引号(Angle Quotation Mark)。


尖角引号,又名拉丁引号、法式引号。在文艺复兴时期,一位名叫纪尧姆·勒·贝(Guillaume Le Bé)的法国印刷商和雕版师傅,最早在印刷文本中使用了这一符号。而这一符号也因此被称作 Guillemet。


不过,如果深究尖角引号乃至引号的起源,这一符号则可以追溯到希腊字母 Λ(Lambda)。在古代世界的希腊化时期,亚历山大图书馆的抄写员在保管、抄写古希腊典籍时,将 Λ 向右倾倒,以 > 的形式置于某些段落的左侧,用于标示不同抄写者的笔迹。这一符号被称作 Diple,意为「双重的」,表明两行不同笔迹之间的区别。



公元 2 至 3 世纪一份古希腊文纸莎草抄本的残片,下部有被称为 Diple 的「>」 形记号。它们和下方标示段落的横线一样,是西方最早的标点符号之一。


此外,抄写员有时还会在 Diple 符号上加点,用于标示那些抄写中需要着重强调的、或有疑问的段落。这一用法与后世引号的用法逐渐接近,并随着中世纪早期,基督教会抄写圣经与早期教父神学论述的手稿而流传下来。


一份有加点 Diple 符号的荷马史诗抄本


公元六世纪一份有 Diple 符号的四福音书羊皮纸抄本


到了文艺复兴时期,印刷术的发明使欧洲印刷品数量呈爆炸性增长,各种印刷文本之间的相互引用也催生了通用的、规范性的标点符号。在这一时期的欧洲,由 Diple 转化而来的尖角引号(«…»),与由源于拜占庭的逗号组成的双引号(“…”)常常并用,二者的样式也在不同的语言文本里产生分化。


欧洲各主要语言通用引号的概况


随着时间推移,在欧洲各国语言的印刷文本里,那些需要特别标注指明为引语的词语、短语、段落,已经普遍采用尖角引号。法国、俄国和西班牙,普遍采用尖头朝外的尖角引号,德语地区则普遍采用尖头向内的尖角引号。而从不使用尖角引号的,只有英国和荷兰。



一份英文书刊里常见的参考文献部分,展示出没有尖角引号的英文里,如何表示书籍与文章的题目名称:能够单独出版的书刊杂志,统一用斜体字(Italic,又名意大利体)表示;书刊杂志中的文章,则使用引号表示。


中文使用书名号,特别是以尖角引号为基础使用书名号的历史,则非常之短。清末,负笈日本的学者将日本的「鉤括弧」最早引入中国,使其起到与日文相同、和西文类似的,包含书名号功能在内的引号作用。这也是今天中文里直角引号(「」『』)的由来。


直到北洋时期,中国的标点符号才出现一个通行方案。以胡适、钱玄同、周作人为首的新文化运动主将,于 1919 年向政府提交《请颁行新式标点符号议案》,并在翌年通过由教育部颁令全国。



《新青年》于 1919 年第 7 卷第 1 号刊发的《本志所用标点符号和行款的说明》


在这份议案里,除直角引号外,还第一次出现了专名号、书名号两种用于专有名词的特殊标点符号。二者分别以一条直线和一条波浪线的形式,标在名词的竖排左侧或横排下方。这一通行方案贯穿了整个民国时代,并为 1951 年的《标点符号用法》所沿用,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汉语语法教材仍在教授使用。




《新式标点使用法》,1923 年 11 月




黎锦熙等编著《汉语语法教材 第三编》1962 年 7 月


但是,在文字下方的波浪线,并不利于书刊特别是报纸的排印。因而,从五十年代末开始,由法文俄文引入的尖角引号逐渐取代了波浪线,成为书名号的常见形式。不过,以尖角引号为基础的中文书名号,在使用初期,常常与其他引号相混淆。


「建议把书名号统一起来」,《学语文》杂志,1960 年第 5 期


直到 1990 年新的《标点符号用法》发布后,以 “” 为引号,以《》为书名号的规则才正式确立下来。而此时的中文书名号也经过了一番改造,与其说像是尖角引号,更不如说像是尖角括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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